我即將二十三歲,我卻已失去了什麼。

 

    那天下午,陽光毒辣的嚇人,似乎在為我人生迎來第一次的死別表示些什麼,不留情面映入的刺眼陽光,一如硬生生闖入我生命中的噩耗,突然的、迅速的、那樣的毫無預兆,我甚至來不急哭。

 

    阿嬤終究還是走了,走在我樹立過無數次心理建設之後,做好的準備依舊被擊潰,潰堤的那樣輕鬆,民國七年就來到世上的妳,是該活夠本了,最後一次地向妳道謝,謝謝妳走的那樣安詳。

 

    我有一個美好的童年,因為童年裡面有妳,伴我嘻笑怒罵,總是那樣呵護年幼的我;我有一個精彩的青春,因為青春裡面有妳,看我跌跌撞撞,總是那樣鼓勵懵懂的我;我依舊擁有幸福的未來,雖然未來沒有妳了,我會努力活得很好,只怕妳看了擔心。

 

    我愛聽妳的回憶,那比任何一本文豪的著作都來的有趣,我只想盡情的參與來不及加入的過去。一個年輕女人如何在那種困苦年代持有婦德,相夫教子、照養公婆,還必須幫忙家計卻不吐一句怨言;一個寡婦如何獨力撫育七名幼子的歷程,有多麼的艱辛、有多麼的使人鼻酸,而更多的是敬佩;一個偉大的母親如何的不求回報,一個勁的一輩子的都在付出,永遠只想孩子過得比自己幸福;就是這樣一個女人,成為我的阿嬤,我到底有多幸運才能跟妳當得成祖孫。

 

    還記得最後一次揹著妳走過玉里車站的月台,妳一直問我會不會太重趕緊放妳下來,明明已經老的走不動的妳,為何還在為別人著想;還記得最後一次餵妳吃飯,已經連早中晚飯都搞混記不清的妳,為何只關心著我吃了沒有;還記得最後一次從台中回家看妳,從小就負擔家計沒上過學,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妳,為何還在掛念著孫子有沒有認真完成學業,還記得最後一次呼喊著妳阿嬤,記憶力退化身體虛弱的妳,為何還在努力回想只為了記起我的姓和名;還記得最後一次在醫院陪著妳打針,一直堅忍不願家人擔心的妳,終於握住我的手落下了眼淚,告訴我好痛,阿嬤妳可知道,這是我最想見到的妳,孫子已經長大了,他會是妳永遠的後盾,卸下已經疲累了九十幾年的心防吧!只要妳需要,我會一直都在。

 

    珍惜這兩個字總是那樣難懂,非得要歷經了後悔才會真正了解,再多次的強調也是徒勞無功,我寧願一輩子都不瞭解它,也不願付出這樣大的代價。

 

    總是聽到說「你阿嬤最疼你了」,這些許醋意的話語,總是讓我感到自豪,阿嬤妳可知道,妳也是我最愛的人。請原諒我的不孝,那最後一刻我卻不在妳的身邊;請原諒我的不孝,那太多的瑣事我卻不懂取捨;請原諒我的不孝,往後不能祀奉在妳左右;請原諒我的不孝,而我知道妳從來不曾怪我,那樣寬容的天性,妳一定微笑看著哭泣的我,努力想伸出手撫摸我的頭安慰我,我感受到了妳對我無私的疼愛,無限的彰顯了我的不該。

 

    我總是自以為堅強,卻不知沒了妳懷抱的溫暖,我已是一無所有,自以為勇敢的掀起了阻礙我見妳的白紗,雙腳怎麼會打顫?才發現我不是妳口中的男子漢,不讓妳看到我哭,是我想給予妳最後的溫柔,然而現實讓我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不堪,是我不夠愛妳吧?畢竟妳給了我的愛太多,低下頭親吻妳,已是我頂了天的堅強,我的愛啊!我真的不願讓淚打溼妳的容妝。

 

    這些日子,看著伯父、姑姑們臉上的倦容,才發現或許我不是最愛妳的那一個,卻憑什麼得到妳最多的疼愛,時間沒有重來,希望妳看著我慢慢悔改,為了妳我將盡全力活得精采,不再倦怠,希望能回報妳對我的愛。

 

    阿嬤,上天不知道我有多奢望妳回來,我只能厚著臉求祂,請祂讓妳在那個世界過得開心,將不再有病痛,將不再為生計掛念,將不再為子孫操心。妳可以開始一個新的幸福的生活,忘掉曾經的苦難吧,也請忘掉不孝的我,別再為我擔心。

 

 

 

2014年3月26日14時,親愛的妳走了,而我也不復存在

 

孝孫追思文

作者:弘忍

 

玉蘭阿嬤追思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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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訪客
  • 深深的感動,每看一次,我就禁不住流淚。肺腑之言,句句字字都是血淚,都是深情,阿嬤會很欣慰,她在極樂世界將平安喜樂,因為我們都因她而更珍惜人生,更懂得怎樣把握現在,策劃未來!
  • 謝謝

    海闊天空 於 2014/04/18 13:22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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